標媽很有信心，所以沒有參加上年十一月他們校網的其它中學介紹團。

　　她非常有信心，所以在填寫中一自行分配學位的申請表時，她只填上喇叭男校。

　　「但校長只鼓勵一等和二等生填喇叭男校，她說三等生應該沒機會。」標爸邊說邊翻閱堆滿一桌的印刷品，都是相關的小冊子、傳單和通告等一大堆。

　　小標光看看這些垃圾就覺得頭暈。

　　「在這個階段他們全部人都沒有機會，除了八個最優秀的學生。」標媽很有自信的說：「校長說的，在這個計劃喇叭男校只會錄取八個喇叭小學的精英分子。」

　　「那又怎樣？」標爸問。

　　「那就對三個組別的學生來說都沒有分別。」

　　「我是說，為甚麼要放棄這個階段申請其它兩間中學的權利？」

　　「萬一被其中一間錄取了怎麼辦？那才是大災難呢。他會因此而喪失了在中央派位中派去我們這一等中學的黃金機會。」

　　小標光聽他父母的對話就覺得想吐。他永遠都不會明白這個中一自行分配學位計劃，他也不想明白，這東西令他暴躁得想踢老薑一腳。

　　「就這樣子？」

　　「對，現在我們能指望的，就是他第三次的校內呈分試。」

　　「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他又失手呢？」

　　「這次他一定要成功。」標媽又緊張起來：「小標，你最好在四月前暫停足球班，你要讀書。」

　　噢不要！小標覺得好像被人一拳打在肚皮上。但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說甚麼都沒用。

　　蘇亞雷斯*，小標心想，我要和你一樣停賽了。

　　　　　　　　　　　　　　　　　　　　　　　　　~待續~

蘇亞雷斯*：烏拉圭球員，現効役於利物浦球隊。因種族歧視被英國足總罰停賽八場。

　　其實小標也不想標媽常常來學校。

　　他的同學小斑，最愛用這個威脅他。

　　小班不會說：「我要向恐龍老師／訓導主任／校長告你。」而是說：「我會告訴你媽，看她怎樣扭你耳朵！嘿嘿嘿嘿！」

　　小標最痛恨他那邪惡的笑聲。

　　標媽不會扭他耳朵，但會用憤怒的目光射向他，這足以令他尷尬極了。

　　他叫標媽不要去學校，豈碼不要天天去。

　　「我一定要去。」

　　「媽媽偏心。」小貝抱怨：「她很少來我學校。」

　　「當然不是。」標媽安撫她：「你已經安全進入別墅女校，小標還在危險邊緣，我要幫他。」

　　「怎樣幫？」

　　「我要和校監、校長、老師和任何有關人等打好關係，萬一以後要求學位時也好說話。」

　　「用求的？不是吧，真丟人。」

　　「如果不夠好，做人是不容易的。」

　　小標翻翻白眼。

　　「但那裏有好幾百個義工家長呢！」小貝說。

　　「所以我才要天天去，而且我也爭取做了美術學會的主席。」

　　「這很有用嗎？」小貝問。

　　「做小學會的主席不太有用。他們說要大學會的職位才有幫助，例如足球會、游泳會或音樂學會等。」標媽嘆一口氣：「無論如何總比沒有好。」標媽黯然說：「可惜我爭不到畢業黄禮的主席來做。」

　　小標聽說那次競爭很激烈，最終由標媽的勁敵搶到手，她就是小斑的媽媽，小斑也是個三等生。

　　「你還記得我們的鄰居陳先生嗎？」標爸終於搭嘴：「他是去年足球會的主席，聽說他的兒子也進不了喇叭男校。」

　　「他的兒子是個三等生。」

　　「小標也是啊。」小貝提醒她。

　　「孔老師說只要他再努力一點就能升上二等下，」標媽微笑說：「你們也知道，二等上、二等、二等下都沒有分別的，他們全都可以參加幸運派位，大部份都可以進入喇叭男校。」

　　小標寧可標媽別抱太大希望。

~待續~

　　今天是聖誕假期後的第一個上學日。

　　上學日的早上通常都很忙亂。

　　標爸問：「我的襪子呢？」

　　小貝大嚷：「誰碰過我的水彩！？黃色那一支不見了！」

　　「小標！你的手冊怎麼還在桌上！」標媽叫道：「我檢查過書包你就別再碰它！真不成要每晚給它打個封條才行！」

　　小標打著呵欠道：「我甚麼都不知道。」菲鳥幫他穿校服時好像還在夢遊。

　　就連老薑都尖叫：「喵！！」因為小標不小心踏到牠的尾巴。

　　一場混戰之後他們一個接一個的出門。

　　「拜拜菲鳥 ……」他們說。

　　「拜拜…… .」菲鳥笑得很燦爛的站在門口向他們揮手，每天這個時候她心情都好極了。

********************************************************************

　　標爸駕車，小貝坐他旁邊。當他們到了小標的學校時，小標下車，標媽也跟著。

　　「拜拜，爸爸。」小標說。

　　「拜拜，小貝。」標媽說。

　　小標想遠離標媽，他走得很快，但標媽追上來。

　　「看看你的衣領！還有皮帶！嘖嘖！」標媽邊整理他的校服邊說：「小標，你已經六年級了，別像個三年級學生才行。」

　　小標扭動著想擺脫標媽。

　　「可以了，拜拜兒子。」標媽抓住他吻了他的額頭，逕自上樓去了。

　　嘔！別這樣！小標心裏想。他看看四週，希望沒人看見剛剛的情景。

　　不幸地他發現小食部的阿姨正注視著他，這個姨姨上個月才來這裏工作。

　　小標裝作若無其事的走過去說：「我要吞拿魚三文治和維他奶。」

　　「那個是你媽媽嗎?」阿姨問。

　　小標點頭。

　　「她是老師嗎？」

　　小標搖頭。

　　她是職員嗎？」

　　「不是的。」

　　「她是社工還是校工？」

　　「都不是。」

　　「她不是校長，那我見過。」她好奇極了：「那她是誰？」

　　「她只是我媽媽。」

　　「我是說，她是做甚麼的？」

　　「她是家庭主婦。」

　　「但為甚麼她每天都來學校？又那麼晚才走？」

　　「她來幫忙的。」

　　「不收錢的？」

　　「當然啦，她是義工，學校有需要的地方她都幫忙，好像游泳池、圖書館、教室，幫忙派午飯、裝飾禮堂等等的。」

　　「我知道，是家長義工，這學校有好多。但是每天都來？每一天啊！」

　　「我敢說像她一樣的超過三十個，你才來沒多久不知道吧了。」小標很老成的說。

　　「噢，原來這樣。」她喃喃自語地說：「那請她們不要來這邊幫忙，我需要這工作。」

~待續~

　　每次提到小標升中學的事情，標媽就很容易失控。 

　　「小標，你知道進不了喇叭男校的後果多嚴重嗎？」標媽憂心的問。

　　我知道我知道，小標心想：我會去三等中學、會吸毒、會被踢入黑社會，我會變成乞丐，最後死在天橋底下……，呸！一堆廢話！

　　但小標只是咕噥著說「知道」，他不想再引起別人注意。

　　「小標，」標媽吸一口氣，盡量平靜地說：「你不可以在這個時候放棄，你那麼幸運可以入讀喇叭小學，你也要竭盡所能進入喇叭男校才行。」

　　「但他在前兩次的呈分試中，只被評為三等生。」小貝說。

　　標爸用眼睛示意小貝別再說，但她不理會。

　　「他是三上，是三等的最前面，不是三或三下。」標媽說。

　　「那沒有分別。」小貝說。

　　「有分別！如果他在最後一次呈分試考得好，就可以升上二下，那就有機會參加派去喇叭男校的抽獎。」

　　小標永遠不明白那個制度，對他來說太複雜了，那些足球的賭博賠率還更合理易明。

　　「為甚麼他非要去喇叭男校不可？這是一等的精英學校，他根本沒那個水準。」

　　小貝不以為然地。

　　「因為他已經在喇叭小學唸書！230個學生當中，大約只有60個進不了，那比從來沒唸這小學更丟臉。」

　　「你知道他這麼笨，當初為甚麼要幫他報讀這間小學？」

　　「他小時候我怎麼知道。」

　　「喂！我一點都不笨！」小標盡量壓低聲音說。

　　標媽又緊張起來了：「我們走吧，我們要趕回家。小標，你要做些數學練習，還有要練練鋼琴。」

　　「甚麼？今天？」小標呻吟：「我下午想看省港盃*，說到底都是新年頭一天？」

　　「是元旦好嗎！為甚麼就不能說得準確點？你最好在校際音樂節贏個獎項回來，萬一要去求學位時也有用。」

　　「那我呢？可以約朋友逛街嗎？」小貝問。

　　「現在別煩我好嗎？一起回去幫幫你弟弟！」

　　小貝嫌惡的瞪著小標：「都是你不好！」

~待續~

2012年第34屆元旦省港盃*

香港勝

　　全家都很晚才起床，除了菲鳥。今天是她的假期，沒人知道她多早出了門。

　　中午時全家去了茶樓吃飯，等了很久很久才輪到他們。

　　標媽盯著菜單嘮叨：「又漲價了，通脹真厲害。」 

　　「我想吃漢堡，不想吃這些爛點心。」小標不情不願的邊吃邊發牢騷。

　　「嘖嘖！」標媽提示小標：「吃東西時合上嘴巴。」

　　「新年的頭一天，為甚麼不能吃我愛吃的東西？」小標繼續。

　　「你應該說『元旦』。」標媽更正他。

　　「對啊一一，元旦日。」 小貝打著呵欠說：「老弟，你的新年願望是甚麼？」

　　「還不是那些。」

　　「那是甚麼？」標爸很好奇。

　　「我不說。」

　　「我可知道。」小貝模仿他的聲音說：「神啊！求你讓我成為宇宙最強的足球員！」

　　「真的嗎？你怎麼知道？」標媽問。

　　「他自六歲起就許這個願。」

　　「我不會再告訴你任何東西！」小標繃著臉向小貝說。

　　「這個願望不好。」標媽皺眉頭。

　　「放心吧，媽。這願望永遠也不會成真。」小貝斷言。

　　「我會證明你是錯的。」小標說。

　　「你不會，因為你是全級最矮的一個。」

　　「美斯很矮，馬勒當拿也是，他們都很棒。」小標盡量平靜地說。

　　「對呀，千千萬萬矮個子球員中也就只有這麼幾個棒，而且他們都很壯。」

　　「我也會強壯，我會長大的。」

　　「每個人都會長大，而你仍然是同輩中最矮最瘦的一個。」

　　「我會高大強壯的！而且我有天份！」小標大聲說。 

　　「天份？那為甚麼你還進不了校隊？六年來那些教練有注意過你嗎？」

　　「我終於會進入校隊的！」小標說：「小學不行的話，中學也會。」

　　「以你的成績？你根本去不了喇叭男校。」

　　「沒有關係！我可以去任何一間有足球隊的中學！」小標嚷起來。

　　「千萬不要這麼想！」標媽大叫。整個茶樓一下子鴉雀無聲，所有食客都瞪著他們。

　　「哈！」標爸舉舉手上的叉燒飽，向那些嚇呆了的人說：「味道真不錯！」

~待續~  

　　「10！9！8！ …… 3！2！1！新年快樂！......2012年快樂！ ......」

　　小標被吵醒後揉揉眼睛。小貝真是不會為人設想，這麼吵叫人怎麼睡呢？

　　但菲鳥好像睡得正香。她和小標一個房間，睡在上格床。

　　客廳好像有一群人在叫喊，興奮得好像在世界盃中看到入球。

　　新年為甚麼值得興奮呢？尤其是2012年?

　　今年不是世界末日嗎？

　　不是他小學生涯的結束嗎？

　　小標爬出被窩，把門開了一道小縫偷看。

　　小貝自己一個人拿著一杯橙汁，向著電腦螢幕自言自語、又叫又笑的。她悉心穿戴，甚至化了妝，頭上頂著一個可笑的派對帽子。

　　「毒巫婆。」小標咕噥低語。

　　小標可以看見電視正播放煙花滙演，無數火花從國金中心飛出來，每年都這個樣子。

　　他也看到電腦螢幕分隔了許多視窗，裏頭都是小貝的同學們，大部分都有邀請家人參加派對。

　　小貝一定是覺得自己家人丟臉。她尤其對小標尖酸刻薄，甚至是殘忍。

　　但她仍然可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因為她能文能武，在學校成績很好。

　　「小標，你在那裏做甚麼？」菲鳥問：「快上床，不然會著涼了，天氣很冷呢。」

　　小標跳回床上。「菲鳥，你不用打電話給你兒子嗎？」

　　「為甚麼？」

　　「新年到了，你不是任何時刻都要打給他的嗎？」

　　「他一定已經睡覺了，我明天早上才打。你也快點睡吧。」

　　「外面太吵了，我睡不著。」

　　「嗯……，那你不如想想要許甚麼新年願望。」

　　小標馬上就許了願：「神啊！求你讓我成為宇宙最強的足球員！」

~待續~

　　跟著她向廚房方向喊叫：「菲鳥，記得臨睡前把老薑關在廁所裏。」

　　老薑是他們家的貓，毛色和薑餅人一樣，是隻肥貓。 

　　沒有人會反對小貝的要求。菲鳥不在乎，她每天都很早睡；標爸晚飯後都愛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打瞌睡，他不介意早些把大肚皮搬到床上去；標媽是無論如何都會支持小貝的。

　　但小標有意見。

　　「我也要參加。」他說。

　　「甚麼？」小貝睜大眼睛：「我鄭貝竟然要帶你鄭標來我的派對？」 小貝大嚷：「太丟臉了！不可以！」

　　「可以！」小標嚷回去。

　　「小貝，」標爸說：「沒關係的，說到底他都是你弟弟。」 

　　「這樣子全班同學都知道這個白痴小矮人就是我弟弟！杜麗莎會不停取笑我，我就這樣子毀了！我會成為笑柄的！」

　　「我不是白痴！你也不應該歧視矮個子，你在學校可是平機會的學生會員呢！」小標發炮。

　　「你不也歧視老薑嗎？你說牠不是狗，所以不肯帶牠遛街。」小貝從不示弱。

　　「牠只是寵物，我可是個人呢！」小標抗議。

　　「告訴你，我寧可讓老薑來也不要你，豈碼牠還算漂亮，而且不會傻裏傻氣的讓我尷尬。」

　　「我不管！我住在這裏，我也有權利！」小標堅持。 

　　「你還是個小學生，只有十一歲，應該早點上床。」

　　小貝很狡猾，標媽一聽到這個就馬上同意了。

　　「真的，對你來說太晚了。你年紀太小，又太瘦，而且也太矮了，」標媽一锤定音：「你需要早睡。」

　　「不公平！」小標氣憤地嘟著下唇。

　　「我們輪著來吧，」小貝很聰明：「下次你竟然也有派對時，我就會把自己反鎖在房內。」她向小標眨眨一隻眼，跟著站起來步向房間，得意地說：「明年見啦。」

~待續~

　　除夕夜。

　　鄭標和標爸、標媽及姊姊小貝在家裏吃飯。菲律賓家務助理菲鳥獨個兒在廚房裏吃。十四年來她都堅持遠離他們，為求能平靜的吃一餐，她說這樣有助消化。

　　「大家聽著，」小貝宣佈。「我今晚會在客廳舉行虛擬倒數派對，請你們十點之後留在房中別出來。」

　　「是甚麼東西？」小標問。

　　「你聽不見嗎？」小貝很不耐煩：「虛、擬、倒、數、派、對！哪一個字你不懂了？」

　　「每個字我都懂！」小標覺得委屈：「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真白痴！這個不需要博士學位也能猜得到，別告訴人家你是在喇叭小學唸書的。」

　　「小貝，小標不像你那麼聰明，你要體諒他。」標媽說。

　　「哈！我也想知道呢。」胖胖的標爸說。

　　「我的天！」小貝悶亨一聲。「一聽就應該明白。」

　　大家都看著小貝，等她解釋。

　　「好吧，」小貝沒好氣地：「飯後我會小睡一會，大約十點鐘，我會開始打扮，並且在客廳裏準備一些小食──都是因為有人要把電腦放在客廳裏。」她不滿地瞪著標媽，標媽只當作看不見。

　　「我會接通電腦，進入視訊聊天室，然後我們可以聊天、說笑、甚至跳舞，到午夜我們就一起倒數。」小貝看著大家：「這樣夠清楚了吧？」

　　「和誰呢？」小標問。

　　「你不知道我只和我學校的人做朋友嗎！？」

　　「整個中二年級？」標媽問。

　　「不，只是我們二甲班。」

　　「為甚麼你們不舉辦真正的派對？」小標又問。

　　「我們別墅女校的學生高貴又正派，不會上夜街的。」

　　標媽非常同意：「晚上不安全，尤其是你們只有十四歲，又是女孩子。」

　　「媽媽，我知道今年中四的學姊正在萬豪酒店開除夕派對，到我唸中四的時候可以參加嗎？」

　　「你十六歲的時候就不用高貴又正派了麼？」小標眨眨眼說。

　　「住嘴，白痴！」小貝不滿地說。